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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昧》导演一弛:我想让很多人笑,他们最后却哭了

来源:浙江新闻 作者:陆遥  2017-12-07 09:31:53   【

  上周末,话剧《三眛》来到杭州。这一部来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宣传的作品,在西溪天堂艺术中心连续演出三个晚上之后,在杭城掀起了一股温暖的风暴。

  论形式,这是一部非常简单的作品。三个演员,三把不同的中式座椅,嬉笑怒骂之间,北京城80年的风风雨雨,唱响耳畔,尽收心底。

  一部带着浓重北方色彩的话剧,为何在杭城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三个人三把椅,演绎一段人生

  导演一弛,原名张鹏,北京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编导。大学毕业于给排水专业的他首先是一个传统曲艺爱好者,一个票友。

  “舞台广播剧”、“声优戏剧”、“京味戏剧”……宣传时,《三昧》打着这样的标签,但一弛认为这些都不重要,《三昧》是一部舞台剧,尽管他带有明显与众不同的呈现风格。

  以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呈现关于社会变迁的宏大叙事。《三昧》故事跨度达八十年,从民国到抗战,从内战到建国,写了三个人与一个戏楼的爱恨纠葛。

  北平城广和楼,两男一女桃园三结义,广和楼王老板儿子王永清,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广和楼前佟记混沌摊掌柜儿子佟晓武,尚武的军人;广和楼前主人之女查如意,是个落魄家族的大家闺秀,广和楼原本是他们家的。

  北京城内,三人发小,经历了民国至当代中国的所有重要的历史节点:1928年北京易名,抗日战争、抗日胜利、十年动乱、1983年新时期、2008年北京奥运。

  从小的相互亲近让他们自然形成了某种三角关系;战争让他们分离;时间的捉弄让他们阴差阳错;人性的自私让他们互相陷害;而最终,人心随着北京城的几番易名更迭,广和楼却默然不语伫立,慢慢老去,等待着三人的归来。

  老去的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又回到了北京城,重新见到了北京城的一砖一瓦,但那终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在那栋已经不唱戏的广和楼,三人还是回到了这里,变成戏中人的模样,磕了头,重新桃园结义。无数欢笑叹息,是发小三人的离合之情与时代的兴亡变幻,构筑的人与岁月的必然共生关系。

  这种青梅竹马的设计算不上有多新鲜,却依旧效果拔群。

  去年,《三昧》在北京演出,话剧界泰斗人物、北京人艺的著名表演艺术家蓝天野也到了现场。90岁的老爷子给予了《三昧》极高的评价:这是近期看到的最被打动的一部戏!这些年代我都经历过,感动!

  在杭州,无论是三位演员热闹熨帖的言语和技能,还是演出结束后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也骤然降温的冬夜带来一份浓浓温情。《三昧》引人陷入深深的沉思:“惊魂未定也好,战战兢兢也罢,日子总归会时缓时疾地划过。”

  《三昧》,源自一个人一部戏

  2011年,一弛机缘巧合下拜台湾戏剧大师李国修老师为师,学习戏剧编剧及导演。李国修1986年在台湾创立屏风表演班,秉持“Local is Global”(本土即世界)的理念坚持原创,前后共发表近40部原创作品。

  “看戏修心、演戏修行”是老师关于戏剧的基本理念。他认为一部好戏的标准有四:一是对于人心现象的呈现及反省,二是对于人性的批判或赞扬,三为对于人性的挖掘及程度,第四就是技巧与形式的讲究。这些理念与态度,一弛都镌刻于心。

  李国修老师编导的著名舞台喜剧《三人行不行》,没有连贯的故事,由五个片段串联,呈现台北的一天及都市人群疏离与变形的人际关系。因为没有完整的主线,《三人行不行》最大程度地呈现了喜剧的趣味性与想像力。而趣味性与想象力则是老师对舞台喜剧的基本要求。尤其是中间的一段表演模式,缘自传统艺术中的评书及群口相声,演员端坐于高凳之上,每人分饰多角仅靠语言来完成表演。这个创编思路,也跟国修老师是一名曲艺爱好者并正式拜师马季先生门下有很大关系。

  和恩师一样,一弛也是一名传统艺术的忠实拥趸,同时是一名曲艺票友。对于这一桥段有着无比的偏爱,“在导演《三人行不行》内地版本时,我以老师的本土理念为由向老师提出重写这段特别‘台湾’的故事,欲将其改为发生在北京的一段往事。在他的纵容与指导下,我重写的部分成为《三人行不行》内地巡演时的演出版本。同时,因为30分钟时长的限制,也给我留下了些许遗憾。是否可以做一部完全以此形式表现的舞台剧作品?这个问题萦绕心头许久,我最终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一弛认为,《三昧》的缘起,来自于那段没有说完的故事。

  2012年起,一弛便开始构思《三昧》这部几乎没有舞台调度的舞台剧,在这期间国修老师因罹患重症于2013年7月不幸离世,悲痛之余也使一弛坚定了要做这部戏的决心。直至2016年,历经十数稿修改,终于结束了剧本的创作,并在2016年11月在北京完成首轮演出。

  因为这个项目没有任何时间表,最终走上舞台是在剧本、投资、时间、个人冲动等条件同时满足后水到渠成的结果。首轮演出的舞美、视频、灯光、音响团队都是电视圈的“小伙伴”,尤其是舞美及视频团队,均参加了2016年杭州G20《最忆是杭州》的演出,回京后用脱离市场规律的大投入进行了一次小剧场戏剧的5场演出。近5车设备拉进了北京鼓楼西剧场,共同完成了一次电视人的“戏剧狂欢”。

  之所以起名《三昧》,一弛有自己的解释,“名唤《三昧》却何得三昧,想必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多数一昧苦行,唯冷暖自知。《三昧》不过是三本人生流水账,是一筐不正经挂着几滴鳄鱼泪,或悲或喜若苦若甜。”

  包袱即使不响,也有它的份量

  杭州见证了《三眛》的第一场演后谈

  首轮之后盟邦戏剧的加入,使得《三昧》得以按戏剧市场规则开始全国巡演。从2016年11月开始到2017年12月,《三昧》陆续走过北京、上海、天津、杭州4个城市,演出6轮计23场,接下来会去昆明、西安,再回到北京国家大剧院小剧场。

  在杭州西溪天堂艺术中心的首场演出结束后,三位演员和导演坐在台前,和观众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一弛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演后谈。

  肉市街、广合楼、永定门、护城河等贯穿全戏的地标;让人不得其解的章节名:百花深处、兵马司、喜鹊、灵境、取灯,全部取自北京的胡同名……一如刚入戏五分钟时的感受,这部融合了曲剧、相声、快板等众多北方曲艺形式的作品充满“京”味,设置了许多带有浓烈北方语言色彩的包袱,并不是个个都能获得好效果。然而,那种情感的共鸣和时代的阵痛,是不需要过多语言粉饰的。

  或许正是有这样的自信,导演也并不准备为迎合地方观众口味而做出过多的修改。

  一弛透露,《三昧》的内容保留原汁原味的情节,内容现阶段不会调整,只有一个预留的包袱口会根据剧场位置不同进行调整,就是插播路况的桥段,也是为了增进不同地方观众的亲近感。杭州场只有路况部分,改为了西溪天堂艺术中心周边道路。演出中,这个包袱显然是亮的。听到周边堵车的盛况,观众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笑。

  对谈中,一弛讲到传统艺术的日渐衰微的可惜和无奈之情。“我只想借用《三昧》的小小舞台,让更多的年轻观众看到那些曾经的美好与曼妙。不刻意不唐突不说教,不给那么多,只给一点点。”一弛认为,每一个曲种每一句唱腔都要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有存在的目的与作用。看到剧评中已有“00后”的观众回到家中后搜索《三昧》中提到历史、故人与旧曲,他略感欣慰。“传统文化有传统文化的美,吴亦凡也有吴亦凡的美,希望年轻观众能从《三昧》中感受到这份传统文化的瑰宝。”

  爱着爱着就变恨了,笑着笑着就哭了。走出剧场,观众们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这个值得不断回味的夜晚。

  【对话一弛导演】我的戏必须给观众以快乐

  Q:一弛导演的本职工作是北京电视台的编导,平时主要做的是哪类节目?生活经历或者工作经历,给话剧创作加入了哪些设计或者亮点?

  A:语言类节目,相声、喜剧类为主。《三昧》获得较好的市场回馈,我为此思考过。原因可能有三。

  首先,当下话剧舞台这类大叙事题材的稀缺及本剧形式的独特。其次作为电视人,以秒为单位研究收视率是日常工作之一,重视观众需求与感受已潜移默化融入创作的每一阶段。第三,我是语言类电视节目编导,同时是一名曲艺票友,制造欢乐属于基本技能。因此在创作过程中“抑制不住”会有些包袱的设置,而快乐正好是当下进入话剧剧场的观众的一个“潜需求”,更是“稳住”一些年轻观众看完这部主题相对沉重的戏剧的好办法,我个人也极不愿意观众进入剧场正襟危坐100多分钟,我偏执地坚持我的戏必须给观众以快乐,当然也不能“轻饶”了我的观众。且尽最大可能摈弃了所有时效性的包袱如流行的语言、段子等,只求延长包袱的寿命。

  Q:三位演员的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作品的精彩度,导演是如何寻找到这样适合的演员?

  A:三位演员的选取方向在创作过程中就逐渐明确,两位男演员一位是相声演员,一位是电台主持人,女演员来自京剧院、曲艺团或曲剧团,这种设定是因为只有他们可以按时内完成《三昧》的排练,剧中融入的近40种戏曲、鼓曲、快板、评书、拉洋片、老北京童谣、中外流行歌曲、贯口、吆喝等说与唱的内容,没有接触过传统艺术的话剧演员难以在30天内学会并达到演出水平。首轮排演前,我有幸按计划找到了三位优秀的演员和一位现场乐手,与我一道促成了《三昧》从无到有的舞台呈现。排练过程中剧本内大部分说与唱的部分都是我先示范给演员,尤其是说的部分,要求每句话的“尺寸”精准,甚至到达半秒的精度,还有一些根据演员自身的特殊才艺进行调整,如女演员拉京胡伴奏是因池骋老师个人的才艺临时加上的。

  Q:如何能调动起演员们的最好状态?

  A:关于调动演员状态,恩威并施是必须的,赞扬、鼓励、批评甚至“讽刺”一样都不能少。幸好我身兼本剧的编导工作,我确切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整个排练过程虽有各样辛苦,但更多是在一种玩出个新玩意儿的心态下推进。

  Q:2011年,一弛导演向李国修拜师学艺,主要从国修老师身上学习到了哪些能量?屏风的《三人行不行》演出了20多年,对于《三昧》有长期演出的打算吗?

  A:从国修老师处得到的最大能量是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包容,面对一切厄运的勇敢与隐忍,以及保持对这个时代的敏感。我希望《三昧》能够继续演出,直到这个时代不再需要她。

  Q:一弛导演接下去还会有一些什么样的作品?能不能简单透露下一部作品的方向或风格。

  A:我有个“一二三系列”小计划,即三人戏剧、二人戏剧及独角戏,《三昧》已经完成。现在在创作一部只有两名男性角色的戏剧,暂且送其一个“疑似相声剧”的噱头,里面有我对婚姻及情爱的一些小小体会。是发生某晚某师徒二人进行相声排练过程中发生的一段故事。随后创作计划也有,主要的方向或谓之原则如下:首先要不同,其次须有趣,第三要关注当下、言之有物。